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▌[英]露西·波洛克 著
我把听诊器贴在凯瑟琳的胸口,听着里面低沉的气息,就像一把硬刷子从石头地板上刷过,我又把听诊器移到了她脖子一侧,还是同样的声音,来自变窄了的主动脉瓣,血液从心脏涌出,吵闹着冲过狭窄的血管。凯瑟琳闭着眼睛。她睡着了吗,还是神游于检查过程之外?
丽芙和我掀开凯瑟琳的睡衣,好看清她的腹部。皮肤褶皱着,布满纵横交错的细纹,还点缀着一些明亮的小红点,每个直径有几毫米。这是老年性血管瘤,是良性的,年龄越大,数量越多。伦敦东区一位即将退休的胸科医生告诉我,这是“智慧的印记”。她的腹部按起来很柔软,但她却蹙着眉头。“你上一次大便顺畅是什么时候?”我问。她看着我:“不记得了……好几天了吧?”“我是说正常排便。”
她摇了摇头。丽芙把床单挪开,我和她一起查看凯瑟琳的腿:左髋部骨折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,只留下一道几厘米长的粉红色细痕。但她的右腿从大腿到脚踝都动不了,膝盖两侧用厚厚的氯丁橡胶和维可牢尼龙搭扣钢支架固定住。透过睡衣的缝隙,我看到骨折的关节处有灰绿色的淤青。支架的下端已经陷进凯瑟琳脚踝上方肿胀的皮肤里。我摸了摸她的脚踝,感觉到软绵绵的水肿。她的左腿也是这样,脚踝骨在一层液体下面模糊不清,我的手指在她小腿后部的皮肤上按出一排凹痕。
我抬头看着凯瑟琳的脸,她的头仍然垂在胸前。“格雷厄姆太太,我们会很轻很轻地抬一下你的腿。”丽芙和我轮流抬起她的一条腿,我低下脑袋,眯着眼睛往一旁看,她的脚后跟都成了黑紫色。凯瑟琳的双腿重重地压在空气垫上,汇聚起来的压力足以中断血液供给,破坏跟骨上脆弱的组织。左侧脚跟的皮肤已经破了,有一个洞,周围是一圈白色的死皮,渗出一层透明的黄色液体。我们直起身子,丽芙用脚松开床下的制动器。
“凯瑟琳,就快好了。现在我们要让你躺平,侧一点身,好让我听听你的胸部,然后检查你的臀部有没有长褥疮。”
凯瑟琳竖起一根大拇指表示同意,我们把床从墙边移开,降低床头,帮她翻了个身。我听着她苍白的肋骨间发出嘘嘘的呼吸音,又查看她臀部的皮肤,皮肤呈玫瑰红色,没有破损。我们把她肩膀后面的枕头重新摆成一个颠倒的“V”字,然后让她的身体躺正,再扶起来。当丽芙和我拿起她的观察和药物记录表的时候,她又闭上了眼睛。
检查的同时,我对凯瑟琳说:“我要停掉你吃的一些药,因为你现在的血压偏低。我希望你定时服用对乙酰氨基酚,这样能提前止疼,要是你不爱吃药片,我们可以把它做成糖浆。如果你需要的话,我写个处方,开药效更强的药,但这一类止疼药的限制也更多。此外,你需要一颗缓泻药,因为即使你没有吃东西,内脏仍然需要活动。我们会给你来点燃料,帮助你通便。”
我看着凯瑟琳的脸,她的嘴唇一侧微微抽搐了一下。我给她写了通便药的名字,加上一些治疗她嘴里鹅口疮的药。 (2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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