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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我误闯了“智慧花园”

  本文转自:北京日报

  

萧钧澄

  

  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版

  在人的一生中,改变你人生轨迹的,有可能是一个人,也可能是一件事,还可能是一本书。

  如果要说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一本书,已过不惑之年的我回想起来,应该是2001年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的《智慧花园》。

  时隔二十多年,这本精装书的书壳已与内里的纸张分离,不过纸张还没泛黄,我当初的笔记也没有被南方的潮湿所浸湿而模糊。书里还夹着我上学时的两张缴费票据、一张赣州站到北京西站的火车票,以及与一位女同学课堂上传的小纸条。

  《智慧花园》对我最大的影响,应该是它把我带进了哲学的世界。书中辑录了苏格拉底、西塞罗、培根、笛卡尔、伏尔泰、卢梭、黑格尔、尼采等哲学家、思想家的文字,体裁包括散文、对话、书信、日记以及著作选段等。于当年的我而言,它不只是一本文选,更像一张我读大学时徜徉在哲学书海的地图,或是一份阅读“索引”。正因为有了这本书的引路,后来我才得以按图索骥,找来这些哲人的原著逐一研读。更重要的是,它并非简单罗列一长串哲学家的名字。在我十六七岁,正值价值判断和认知框架逐步建立的年纪,这本书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的部分基本观念,甚至可以说成为了我“三观”形成的重要基石。

  比如西塞罗在《论友谊》里说:“友谊胜过亲戚关系,因为亲戚可以是没有感情的,而友谊则决不能没有。亲戚没有感情依然是亲戚,而友谊没有感情就不成其为友谊了。”“没有德行,友谊就不可能存在。”这些话,在当时还没被我完整、系统地消化,但它们却一点一点烙进了我的认知里,成为我判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基本骨架。

  《智慧花园》里的一些文章和观念,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我们这一代人青少年时期“假装深沉”的知识出处。比如“我思故我在”“知识就是力量”“上帝死了”……这些经典名句,我们未必真正读懂了其背后的思想内涵,却先被其语言的力量震撼到了。

  可以说,《智慧花园》对我的人生起到了一种承上启下的作用。它“上接”我少年时期由文学名著、名言警句激发出来的阅读兴趣,“下启”我大学时读的那一本本哲学著作,从而让我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、人生观和价值观。

  尽管我读的是新闻学,可我泡在学校图书馆里看的书,大多是哲学书、美学书,还有报纸杂志。

  那时我尤其喜欢商务印书馆自1981年起陆续出版的“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”。那是一套设计极为简洁的书:素白封面,大面积留白,上方是“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”的隶书字样,中间是端庄的书名,左下角印着一枚烫金的蒲公英图案;不同学科的书又用不同颜色的书脊加以区分——哲学是橙色,政法是绿色,经济是蓝色,历史地理是黄色,语言学是赭石色。一本本排在书架上,朴素、庄重,又有很高的辨识度。

  商务印书馆译作室原主任、编审陈小文曾撰文表示:“在上世纪80年代初,商务印书馆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,结辑出版‘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’。在改革开放之初,这套丛书的出版,可以说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开端。它激发了新一波思想启蒙的时代浪潮,释放出国人禁锢已久的青春热情,解放了沉寂多年的思想力量。”对我而言,它更像是我顺着《智慧花园》这条“小路”继续前行时,必然会抵达的一处书架。

  念大学时,我也并未止步于西方哲学的脉络,还把目光转向东方哲学,尤其是中国哲学,希望从中找到另一种更贴近自身经验的思想启迪。梁漱溟、熊十力、冯友兰、金岳霖、朱光潜、宗白华、李泽厚等人的经典著作,我在大学时期基本阅读了一遍。二十多年过去,我已经无法清晰记起他们的名言名句,但正如我的大学老师所言:一个人真正学进去的知识,不是记住了一句话或一段文字,而是这些知识慢慢沉淀为你的判断方式、选择偏好,乃至看待世界的方法。

  培根在《知识就是力量》一文里说:“要知道,人之所以要求改进,主要原因在于对已有的知识有看法,如果满足现状,就无意于为将来做准备了。”对我而言,推动自己不断改进的原因倒未必是“对已有的知识有看法”,而是对未知世界的困惑、对未来的迷茫。正是这种困惑和迷茫,逼着我去寻找答案,而阅读往往是寻找答案的最佳路径。

  这,也许就是一本书的价值。它未必会伴随你一生,却因一场邂逅,带你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。《智慧花园》于我而言,从来不止书中那几位哲学家的思想,更在于它启发了我延续至今的阅读能力。这份能力帮助我在困惑中寻找答案,在迷茫中建立秩序,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上继续迎着问题前行,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不断成长。(作者为媒体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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